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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评论』 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 | 理性与感性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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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admin 发表于 2018-2-2 01:35: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伏案疾书,被折磨得七荤八素时,我往往暂且放下。曾看张恨水的散文,他说余赀作三分用: 一以购收木板书,二以养花,三以听戏。听戏所耗甚微,购书则时兴时辍。惟栽花,则为之十余年未断。概然叹之,民国时的文人真文人也,虽兵荒马乱,亦不失生活的乐趣。如此一位大师,他可以冬行十里外,始可向人家私园乞梅一枝,插于瓶,婆娑其间,籍遣客愁,或以助文思。念恨水三爱好,我以为知音。徘徊居室,沉吟良久,复返书桌,旁看花趣。瓶中花有从野地采撷而来,有借现代物流从昆明而至,花开持久,阶前檐隙顿生成趣,深红浅紫,绿映窗几。看着,冬日里也有不尽的春色撩人!这正是我在聆听与写这篇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中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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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音乐的感想,必定是其中的旋律萦绕,挥之不去。之所以对贝小协入迷,是因为一段神秘美丽的旋律——第一乐章的第二主题,它理性、高贵,是黑森林之土孕育的最馥郁醉人的花朵。这段旋律贯穿第一乐章,并在末乐章结束前王者回归,仿似故人凭窗轻问,让人喜出望外,感受到古典的均衡,温暖的事物总会生生不息。我们知道,音乐实则体现了人类精神中神圣的疯狂。作曲家是神圣的疯狂的创造者和诠释者,他们一拿起乐谱,内在的耳边就响起了天籁。


第一乐章:快板但不过分快(Allegro Ma Non Troppo)


贝小协一开始就从定音鼓的五击开始,贝多芬悄无声息地把定音鼓作为“独家秘器”,在此做了最低调的改革,却获得独特的交响效果与美学效应。随即,在高山巍峨的乐队交响中展开抒情。在乐章聆听中寻宝其实饶有趣味:原始音阶带出自然界的声音,编织出一幅19世纪初的田园风光;小提琴主奏揉弦运弓,仿似“自在飞花轻若梦”;乐队细碎的弦乐如白雾氤氲着慢慢涂抹,木管、铜管、和各种打击乐器此起彼伏至轰然齐鸣;不经意听到贝多芬交响曲中那展现英雄个性的动机;随后帕格尼尼《D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柔板那种丝丝伤感悄然而至,但仅仅是短短几句,便回复平静;令人炫目的华彩则记载贝多芬与克莱门特之间的友谊。面对贝多芬标志“Allegro ma non troppo”速度的乐章,内心难免不跌宕起伏。70年后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就用同一个D大调以及首乐章同样的速度回归到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之中。


第二乐章:小广板(Larghetto)


第二乐章乐队奏出缓慢轻柔的安静旋律,是宽广的抒情曲。这乐章小提琴发挥出其绝对的主奏地位。当穆特一段轻试音,慢揉弦,像小心翼翼地走过河水暴涨的小桥的句子,我看到卡拉扬凝神聚听,威严而不失慈爱的指挥。在他的关注下,她是最娇妍的花朵。音乐历史瞬间定格。20年后,维也纳金色大厅奏起贝多芬这首小提琴协奏曲,此时是2008年,小泽征尔指挥,穆特仍然是小提琴主奏。然而,不知怎么的,我认定穆特在这乐章一定会回忆起从前与卡拉扬的情谊。我也似乎看到卡拉扬将古希腊雕塑式的造型美与酒神艺术那激越的抒情美,将凝重的典雅与变换的即时性,充分表现了贝多芬音乐中的古典与浪漫美。后来才知道,该视频还真的是卡拉扬诞辰100周年,柏林爱乐乐团邀请小泽征尔与穆特,用音乐怀念指挥大师的版本。顿时心生一种感慨,乐迷原来是有第六感觉的!


第三乐章:快板,回旋曲(Rondo.Allegro)


初听第三乐章惘然,会像“爸爸去哪儿了”那样茫然寻找,不知第三乐段去哪儿了?原来贝多芬在第二乐章结束时,并没有过多停顿,而是一气呵成用一个简短的华彩段直接进入第三乐章。末乐章是展示技巧的乐章,主奏小提琴深藏绝技,身手不凡地在G弦上奏出主题,下弓顿弓、上弓连跳弓……在优美连贯的旋律中,似乎听到一位舞姿妖娆、顾盼有情的女子随着回旋曲节奏展开动人的姿态。其实乐器就是武器,有无穷无尽的秘密隐藏于其中。

贝多芬的小提琴协奏曲结构按照莫扎特的古典协奏曲原则,又吸收了法国学派的创作风格,再加上严谨磅礴的德奥传统,可以说是集大成之作,但作品在首演时却没能获得它应有的尊崇。直到40多年后,由门德尔松指挥,约阿希姆主奏小提琴,才获得极大的成功。

真是应了维特根斯坦那句“在犹太人那里有不毛之地,在其绵薄的石地下流淌着精神和智慧的溶液。”

这说明对音乐作品的理解与评判,往往有一定的难度。这或许可以用康德的批判哲学来说明。康德批判哲学的一个主要方面就在于他坚持认为人类知识永远被限制在它自己的范围内。首先,知识被限制于经验世界。其次,我们的知识被自己的知觉能力和组织经验原材料的思想方式所限制。直到现在,对作品的争议也没有平息。有说贝小协无论是技术上思想上都“乏善可陈”,但随即有人反驳,称贝多芬的这首作品是简洁乐思与质朴手法的典范,它不是“乏善可陈”,而是不露声色,字字玑珠。音乐的抽象性就在于此,远比文学作品中“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更复杂。我们也可以说《三国演义》在修辞技法上“乏善可陈”,在思想上也有局限性,人物的描写是带偏见的,比如“黑”曹操可谓不遗余力,没有从一个不偏不倚的角度看待整个历史事件。但是,所有这些,并没有让《三国演义》失色。音乐作品的价值首先是其作为声音的作品价值,据说也许从德语韵律的角度来解析这部作品会有新发现。《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歌剧《费德里奥》、《第九交响曲》等等曾受质疑的杰作正是在“德语音乐”的青春期时代,带有某种试验性。当我们听到的小提琴协奏曲,有时惊讶于它的交响性、动机等跟那些钢琴奏鸣曲一样,是贝多芬创作后期交响曲的前奏。

贝多芬这首小提琴协奏曲呈现一种高贵、美好的格调,是什么影响了作曲家的创作?本曲完成于1806年,36岁的贝多芬对自己的学生——伯爵小姐莱莎·勃伦斯威克产生了深深的爱情。乐曲正反映出他那些日子生活中所充满的诗意与情感。但我相信,还有更深层次原因会对音乐所表现的崇高性产生影响。终于,诗歌不会徒劳地吟唱,探寻也不会如雪花消融般不留痕。我以为,贝多芬的音乐与爱情观体现古希腊精神。古希腊悲剧主要不是写悲,而是在于表现崇高壮烈的英雄主义思想。舍勒《价值的颠覆》写道:“古希腊的爱是一种追求,从低到高、从不完善到完善的趋向,被爱者总是较高贵、较完美,总是爱者的楷模。柏拉图说过:‘我们若是神,就不会去爱。’就像争名夺誉的竞赛,万事万物争先恐后地追求桂冠;基督教的观点截然对立,爱表现为尊贵者俯顾贫穷者;美者俯顾丑者;圣人俯顾恶人。”贝多芬出身卑微,爱慕贵族小姐,追求崇高的爱情,就是古希腊的爱。随时可能破灭的弱小的爱情,能留住什么?其实去爱比被爱更高贵,更慷慨。这是否可以论证,纵然爱情枯萎,也能使人崇高!


林肯相信,在一种深层意义上人们是生而不平等的。有些人拥有“最高贵的天赋”——属于“狮和家族或鹰的部落”,实际上是“不同的物种”。这样的人“或者解放奴隶,或者使自由人成为奴隶。”贝多芬大概属于这类人,他纵使有无限的个人痛苦,却超越了自己,把最纯碎,最高贵,最激越的精神传达给了人类,世界因为他灵魂的伟大而更美好。他真的是需要被仰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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